父亲今年78岁了，前段时间感觉眼睛看不太清楚了，一检查，是患了白内障，需要动手术。父亲是国企退休工人，必须在指定的市中心医院做手术才能报销治疗费用。妹妹了解到中心医院只有一个眼科医生可以做这个手术，而且水平一般，而株洲的某眼科医院比较好，于是想让父亲去那个眼科医院做手术。妹妹还了解到，之前一个朋友的父亲也是要做白内障手术，通过关系在中心医院办了转院手术，结果就去了那家眼科医院做。于是妹妹就找人帮忙办转院手术。等了几天，结果说办不了，只好让父亲去中心医院做。由于我在长沙工作，比较忙，父亲说他走路还顺当，这只是个小手术，又不影响行走，他自己去医院就行了，暂时不用我过去，需要的时候再打电话给我。前天上午他在我舅舅的陪同下住进了医院。
下午父亲打电话给我，说定好了后天做手术，医生说要直系亲属过去签字，要我次日晚上到医院签字。我说没问题。晚上父亲又打电话来，说医生要求次日下午就要过去签字。于是我又重新做了工作安排。到了第二天上午，父亲又打电话来，说医生要我中午一点钟前必须赶到医院签字。这下可就搞得我有点措手不及了，有点恼火。我心想，不就签个字吗？反正手术时间又没变，我只要在手术前签字不就行了呗。再说，家属签字这事又不是非得医生来办，由值班护士来办就行了嘛。但我也只能按医生说的办，这节骨眼上，谁敢不听医生的？
我急匆匆地赶到医院，那医生正在忙着。见我来了，就招呼我们做到他跟前，拿出一张《手术同意书》来。我说这签字的事让护士办不就行了呗，何必麻烦你医生呢？他说有些事情需要跟患者和家属解释的，护士没那个专业水平。我说解释还不是假透了，碰上那些没什么文化人，你解释得再清楚还不是白说。医生愣了一下，不高兴地说：那也得说。
然后医生就按照那《手术同意书》上的内容说了起来。我看着那上面的内容，无非都是为医院推卸责任而已，至于那些风险，你跟我们说了又有什么用呢？难道因为有风险就不做手术了？既然你这医院是国家批准的，这个手术是国家认可的，那我们就没必要担心嘛。这就象我们去商店买一件商品，只要那商品是国家允许生产、销售的，那当然就可以放心地买了。至于手术中出了什么问题，那就看你们是不是按规定操作的、是不是处置得当，如果你们的操作、处置是正确、得当的，那么你们就没有责任，否则就有责任，总之一切按法律办事不就行了呗。你说的那些风险、那些医学知识，很多人都听不懂，说了真的是白说。作为患者和家属，真正想要知道的是，我们有什么权利，你们该提交哪些东西给我们，出了问题我们怎么收集证据、通过什么方式、途径去解决。可这些却一字未提。那《手术同意书》最后有一句话是“我对手术目的、手术方式及术中术后可能发生的情况已听明白”，其实我还算是基本上听明白了，可那些没文化的人是不是都能听明白呢？如果说没听明白，医生再解释他也不明白，那这手术是不是就不做了？来都来了，谁会不做呢？这不是逼着人家签字吗？这不就是霸王条款吗？
但我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，怕得罪医生，这节骨眼上谁敢得罪医生呢？我只能在上面签字。然后医生说，做这种手术有两种价格，一种是可以完全报销的，780元，还有一种是采用的进口晶体，好一些，但要补两千多块钱，这笔钱不能报销。妹妹的经济情况较好，之前交代了要做最好的，父亲就马上说用进口晶体那种。于是医生就拿出一张处方笺，写上“进口人工晶体材料费2520元”交给我们，并交代说不能到住院部缴费，必须到门诊那里缴费。
我心里想，这进口人工晶体总有个品牌名称什么的吧？怎么不写清楚呢？还有，咱买你的东西，你总该拿给咱看看货吧？你说这种好一些、那种差一些，总有个什么指标什么的吧？就凭你口头说一句“好一些”就要多交三倍多的钱，这说的过去吗？还有，你这是补交两千多元，也就是两种材料的差价，那么，非进口的那种材料费到底是多少钱？进口的这种的材料费又是多少钱？你们的价目表呢？上饭馆吃饭点个菜都有价目表嘛。你这什么都不说清楚，跟骗子有什么区别呢？还不能在住院部缴费，非得去门诊交费，这里面恐怕又是有什么猫腻吧？可是，我不能说。
我觉得，象这种术前交流、材料选型、签字的事应该是由医院里的一个专门的部门来做，有一套规范的流程和说辞，懂心理学，熟悉相关法律，有爱心，同时备齐各种手术用的需要患者挑选的材料，让患者或家属看样定货，而且其待遇与患者或家属的选择无关，因为不管患者或家属的选择是怎样的，其工作量都是一样的，只有这样才能杜绝不当牟利行为。再要做好一点，害可以播放一些手术相关的图片、视频资料，让有兴趣了解的患者和家属更容易理解一些。而现在这些工作都由医生来做，既增加了医生的工作量，又做得不好，而且还助长了不当牟利行为。
我相信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感觉，只不过很多人都理不清、想不透，也懒得费神管那么多，只要医院把手术做好了就算了。一旦手术没做好，他们心里的憋屈就爆发出来露，从而导致医患纠纷。这就是中国的医患纠纷频发、愈演愈烈的原因之一。最近湖南岳阳就发生了数百医务人员静坐抗议家属逼医生下跪的事。
现在我把这些问题理清了，写出来发表，是出于社会责任感，希望能够改变这种状况。但是，能做到吗？根本的问题还是在体制上。
下午等到门诊部的缴费窗口开了，我去交费，收费人员打印了一张“湖南省医疗卫生单位门诊医药费收据”，我心里想，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避了税？这种收据拿到单位能报销吗？
下午另外一个医生来查房，说有什么事可以向他反映，我就说了那缴费单、收据上面都没写晶体的品牌名称，货样也没见过，总得让我们看看吧？他就说，明天做完手术后可以把那包装盒子给我们留个纪念。
第二天上午手术很顺利，半个小时就做完了。医生把那晶体的包装盒给了我。回到病房，我仔细一看那包装盒，上面写了个“保质期5年”，我纳闷了，这“保质期5年”是什么意思呢？这可不是一般的用品啊，一般的用品保质期过了再换新的就行了，可这是安装在人的眼睛里的，难道过了五年又要把它取出来再换新的？谁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啊？医生做解释工作的时候为什么没把这个关键问题解释清楚呢？后来我想，也许是指没安装在眼睛里之前的保存期是5年吧？反正现在手术都做完了，他想怎么解释咱都没得说。
父亲心情比较愉快，我不想破坏他的好心情，就没跟他说这些。我拿着那包装盒对父亲说：你老是反对美国，说美国有阴谋，现在你眼睛里装了从美国进口的晶体，该不会再把美国看成敌人了吧？父亲憨厚地嘿嘿笑着。
